在我驻足的那么多城市中,有两个城市总让我诚惶诚恐,一直不敢用笔去写下对它的感受,那就是西安和南京。
和黄河纠缠得无法分开的西安,在“西风吹渭水,落叶满长安”的季节,总让我浮现出“西风残照,汉家陵阙”的落寞,恢宏陵墓在西风残照中的那一幅绝景,挥之不去。
在历史沉淀深重的细节中,用句毫不夸张的话来说,就是随便从地上捡起的一块砖头,都可能记载着祖先的斑斑足迹。
而南京,给我的则是一种悲情的感觉。它的凝重,常常让我屏住呼吸,无论是雄伟的钟山环抱着庄严肃穆的中山陵,还是千年传说“落花如雨”的雨花台。从江东门的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,到散建在城市不同位置的17块纪念遇难同胞的纪念碑,我都无法很轻松去面对。
尤其是在深秋的季节,沿着南京宽阔的马路,行走在枝干粗壮、枝叶茂密的法国梧桐遮盖的街道,就能感到南京和其他江南城市不同的空旷和寂寥,凉风嗖嗖地吹过,在城市的喧嚣声中,梧桐的落叶,我常常感觉到不是轻飘飘地落下,而是依稀能听到那种沉重的铿锵声,就像第一次听《悲情城市》时那种手足无措,仿佛情感的深层压抑,营造了悲凉笼罩的氛围,让你感慨世事的沧桑,生死的凝重。清冷、静谧、凄凉的各种色彩元素的共同演绎,似乎在将这个城市的历史一一袒露。
就是曾经以富贾云集、青楼林立,画舫凌波著称的风月场所秦淮河,透过表面的灯红酒绿,剥开其中的风花雪月,同样能看到那种凝重。
无论正史也好,野史也罢,流传于民间的“秦淮八艳”,虽身为青楼女子,但大多数人在当时明清朝代更替时,能表现出巾帼不让须眉的民族气节,确实为后人所赞赏。
在那个动荡的年代,李香君、柳如是、董小宛,气势上远远压过了号称脊梁骨的男人,反倒把与她们相恋的侯方域、钱谦益、冒辟疆都比得黯然失色。
秦淮河边,为男人撑起油布伞,遮挡风雨的却是这些弱不禁风的女子。秦淮八艳面对着家国的沦丧,是既愤恨又无能为力。但是个人的力量毕竟是微薄的,退一步说,即使她们身为男儿,在那个年代也同样无奈,更不用说是被世人所鄙薄的烟花女子了。所以她们也就只能尽自己的微薄之力去抗争了。
李香君是勇士,但是勇士也是无奈,也不可能扭转什么,最后只有在一曲哀怨的“你看那国在哪里,家在哪里,君在哪里?”中,独自来到栖霞山下,在一座寂静的道观里,遁入空门。白白地牺牲了自己。
在南京打造夫子庙文化休闲一条街品牌的时候,有报道已经确认计划用汉白玉雕刻“秦淮八艳”的雕像,这种带有“树碑立传”色彩的举措,是不是将这种悲情的感觉,永远地凝固在了南京这个悲情的城市呢?